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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再重温下《审判》那个触目惊心的结尾,这何尝不是这种悖谬与困惑的体现,轮盘。K从来没有见过的他等待的法官,从来没有进进过的那扇法的大门,却看见了那柄执行法的刺刀缓缓刺向自己的胸膛,皇冠足球投注网。当K临死前的目光扫过远方一幢楼房的最高一层时,却看见灯光一亮,蓦然打开的窗边出现了一个模糊、细瘦的身影。“他是谁?是一个朋友?一个好人?一个同情者?一个想帮助他的人?他只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还是所有人?现在帮忙还来得及吗?”是的,他是谁,还来得及吗?夜已经太深,人们已经在悖谬与困惑中生存得太久,而那束蓦然闪动的亮光,究竟在哪里? 当然,对卡夫卡的解读又绝不能局限于法律这个层次。从深层的角度看,卡夫卡的作品是纯粹的人性寓言、灵魂寓言,是作者对人类、对自己的内在灵魂不断深入考察和穷究的结果,整个《审判》可看作是主人公自己对自己灵魂的审判。从这一角度来看,《审判》显然不是对任何外在迫害的控诉,而是描述了一个灵魂的挣扎、奋斗和彻悟。在卡夫卡看来,人降生到这个荒诞、肮脏的世界上即是罪,根本用不着去辩护。但自以为清白无辜的认识不到这一点,在辩护中进一步犯罪,进一步破坏了更大的秩序,这样,更深层次的罪行便逐步揭露出来。这种揭露引领着审判不断地向灵魂深处掘进,不断打破原来生活的自欺与面具,并最终使K彻悟。那扇没有进去的法的大门其实是人性的象征。K在试图摆脱诉讼的奋斗过程了具有自由意识,体现了超越荒诞的努力,但人类从根本上却摆脱不了荒谬的生存处境,诈金花。人终生都在“等待审判”,只能以“被告”的身份生存于世,“被告”是人的一种常见生活状态而不仅是法律状态。《审判》从根本上揭露了人性的荒诞与悖谬。正是从此意义上,其揭示的法律的荒诞与人性的荒诞具有内在的统一性。《审判》是对现代人精神困境最深刻的揭示之一,因此,它才无愧于现代人最伟大的经典作品之一。正如美国作家W·H·奥登所说“卡夫卡对我们至关重要,因为他的困境就是现代人的困境。” 目 录 法律是虚幻的,但同时却又是残酷而真实地存在着。这才是卡夫卡如此诡异的文风。卡夫卡自己曾在他的短文《关于法律问题》里写到:“被自己不认识的法律统治着是多么折磨人的事!”而《审判》中这种折磨人的法律无孔不入。K是在床上被逮捕的,床可以说是人最隐私的处所,而看守随便进入。在法院内K感觉“像晕船,好像自己所坐的船正在波涛汹涌的海上”。小说中,凡是K遇到和法院有关的事物时,他都突然感到疲惫不堪。法让K的身体感觉疲乏,其他隶属于法的人身体上也大多有记号,比如教堂仆役的驼背和跛脚、画家门口女孩的驼背、律师身体的虚弱,所有这些都是法在他们身上留下烙印。
K式的被告进行了各种辩护,却最终只能以惨败而结束,因为“他们所有的人都同意这样的看法,指控从来不会是随意地作出的,法庭一旦对某人提出指控,就会坚定不移地认定被告是有罪的”。每个人的与生俱来的原罪的属性,也已经命中注定了他的“被告”的身份和生存的基本状态:期待“无罪”的判决只能是人的妄想;结束自己的“被告”身份,无异于终结自己的生命。 因此卡夫卡描述的世界似乎是荒诞的、毫无意义的,在这样的世界上人的任何挣扎似乎都是多余。几乎卡夫卡所有的作品大都用变形荒诞的形象和象征直觉的手法,描写了这种孤立、绝望的个人,集中展现了“现代人的困惑”并席卷世界。卡夫卡提出了问题,却没找到答案。他无意故弄玄虚,他一生呕心沥血写作本身就是为寻找答案而上下求索的体现,只是答案对于卡夫卡来说总是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无奈的他只能发出这样的哀叹:“这世界是我们的迷雾。”他思考了一生,耗尽全部心力,心中的疑团反而更加沉重,以致他在临死以前要求焚毁他所有的文稿,而不愿因此加重世人的困惑。而在他的一则日记中更是记下自己如此迷茫的体悟:“目标确有一个,道路却无一条。我们谓之路者,乃踌躇也。”这不仅是卡夫卡的困惑,或者是法律的迷思,而是所有人的困惑。
《审判》以“卡夫卡式”的风格表现了小人物陷入法律之网后的“漫画式”图景,一切就像一场闹剧,但又是“黑色幽默”,让人啼笑皆非。这一切荒唐的描写之后其实有其深刻的时代背景和现实根源。弗·卡夫卡生活在令人窒息的奥匈帝国。当时帝国行将崩溃,各种社会矛盾、民族问题异常激烈、错综复杂。奥匈帝国受着教权派和古老君主的统治,官僚机构层层叠叠腐败至极,而法律只是一个摆设和幌子。作为法学博士的卡夫卡对其官僚机构和法律体系了如指掌,《审判》正是艺术化地展示了卡夫卡所生活的奥匈帝国的一系列痼疾和法律弊端。小说因此具有了强烈的社会批判价值。 蒋海松(西南政法大学2004级法理硕士生,现为2007级法理博士生) 法的实现因此是一个过程,K的自由意识的实现也是一个过程。在漫长的审判过程中,K遇到了那样多的引诱,那样多的希望,那样多的突围的缺口,它们以各种方式给K机会,让他活着来体验罪,博彩网,而不单纯是为了最后的惩罚。在这场内耗的持久战中,究竟谁胜谁负是没有结论的。从结局来看似乎是最后矛盾激化,k被代表法的黑衣人处死,但他自己似乎完成了对法的认识、对生命的认识。或许对生命的认识战胜了生命本身。但结局似乎只是叙述故事的需要,相对于荒诞曲折的过程来说,这个突兀的结局很难说是真正的结局。灵魂的拷问会永不止息。 K初审时第一次上法庭,曾慷慨激昂谴责这是荒谬的阴谋,法官们是一帮“贪赃枉法的家伙”,他庄严地说:“我将会审问你们所有的人!”然而,欣然从命而出席了初审,却又发表拒绝审讯的申明,这使整个事态变得更加微妙:一方面,K并不承认自己有罪,拒绝了“被告”的身份,另一方面,他当庭厉声责问整个法津机构和司法程序,是在下意识地默认法津的合法性的前提指责法律的非法性。这一自相矛盾的“被告”的举动,其实恰恰证明了K本质的罪性。“我们企图把我们自己有限的小世界置于无限的大世界之上。这样,我们就干扰了事情的正常循环。这是我们的原罪”。 K在与法庭的第一个回合的较量中,以公然宣告自己无罪的方式,证明了自己与生俱来的罪性(这或许就是房东太大所说的“有某种难以解释的原因”),从而明确言告了 K巳经“主动地”进入了他“被告”的生存状态。 二、灵魂:在自审与自由之间 法律的视角也是解释《审判》路径之一。曾有评论家说过,在西方文学家中,没有人比作为法学博士的卡夫卡对法律说得更多了。卡夫卡大学毕业后,先后在法律事务所和法院实习过。1906年获法学博士学位。因此有不少作品主题与法律密切相关。比如《在行刑地》《判决》、《我们时代的法律问题》等,尤其是《审判》这一杰作。《审判》表达了一种从文学的角度阐释法律现象的独特方法,这有助于于多层次多角度、多层次地把握法律的本质的。《审判》抨击了现代法律冷酷性、荒诞性,它以高度的艺术性,借助多重隐喻,不仅从现实的、道德的和哲学的角度对现代社会的法律体制进行了拷问,并且揭示了法之本质的虚幻与荒诞。它不仅是关于“诉讼”的小说,在最终意义上也是一部关于“法”的小说。 有了内审的需要之后,受审就成了一件真正严肃的事。K接到电话通知要去参加初审。审讯必须时常举行,K必须到场,而且要求他参加时要头脑清醒。K在同法交战的过程中,向内追踪与叩问的过程同时展开。后来K决定认真对付他的案子了。甚至,他作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要解雇律师,独自承担案件。他遵循的是内心的呼唤。到了第二次审讯时,没有人通知K,K就主动找上门去。比第一次审讯更进了一步。整个审讯过程中没有法官也没有听众,这是一次自力更生的、无声的审讯;K再次与法遭遇,灵魂的审判向纵深发展。K寻找法庭的过程就是他克服身上的惰性、用直觉战胜思想桎梏、用原始动力代替算计的过程。没有明确的指引,没有逻辑可遁,一切都遵循心底的那种神秘欲望,一切宛如在梦中发生。法只是牵引着他,要他积极主动,要他不要放弃,不对自己虚伪。 《审判》展现的不仅是法律的叙事,从更宽泛的视野来看,它代表了人类的一种普遍的生存状态。《审判》喻示了,人是永远地等待判决的被告。这句卡夫卡式的语言的悲情分量似乎不亚于斯多葛派哲人的一句名言:人只是宇宙舞台上的演员,或者说玩偶。 但对卡夫卡来说,这种亮色更多只是悖谬人生中的一种装饰,在他的笔下,人的命运最终是一种根本性的悖谬。人的生命是无奈而又无望的“等待”的过程。就像K一样,等待审判的过程,实质上就是判决。这就是“被告”们早已就被判定了的生活命运。我们其实已经被判决了,或正在接受着判决,这个“判决”的内容就是让我们永远地等待“判决”,也即神父所说的:“就这审判过程本身渐渐地也就成了判决。”希望并非不存在,但卡夫卡说,只是它属于上帝的,而不是人的。但是,人若是不等待,那就更无希望,也就无从体现人生的价值了,而等待的最终结果,却只能是令人绝望的死亡。这便是人的生命的根深蒂固的悖谬性。卡夫卡的《审判》和《城堡》便是以这样的人生“悖谬性”为起点,进一步挖掘了以“等待”为其根本表征的人生的基本特征。等待,在荒谬中等待,却让生活更加荒谬,也成为现代甚至后现代的普遍生存状态。每个人其实都是一生在法门前无望地等待审判的“被告”。“法门”前的那个乡下人,尽管他临死都还没有弄明白为什么不让他进入“法门”去接受审判,其实从一开始他已经被判定了在“法门”前终生等待的命运。 最荒诞、恐怖的法出现在全书的结尾。有人说卡夫卡提出的这场法律之梦是最可怕的一场噩梦。在K三十一岁生日的前一天晚上,两个穿着黑衣人把K带到采石场像死狗一样被执行死刑。“……其中一位先生的双手已经扼住K的咽喉,另外一个便把屠刀深深地戳进K的心脏,而且还在里面转了两转。”法律是虚幻的,神秘而美好的法律理想正渐渐地破灭。法律同时是真实的,真切地令人感受到了它严酷的本质。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在真实与虚幻之间,那扇专为他而开的法的大门徐徐合上,那柄执行法的刺刀却缓缓刺向他的胸膛。或许,K临死前在想,从来没有见过的法官在哪里?他从来没有能够进得去的高级法院又在哪里?K.临死前的目光落在远方一幢楼房的最高一层,灯光一亮,蓦然打开的窗边出现了一个模糊、细瘦的身影。“他是谁?是一个朋友?一个好人?一个同情者?一个想帮助他的人?他只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还是所有人?现在帮忙还来得及吗?”是的,还来得及吗?已经这么晚了,那把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的刀已经快见血封喉了吧,而夜深得像绝望一样。K没有机会知道答案了,但是我们呢?所有这些继续生活在法律之梦下的人们,还会知道答案吗? 私力救济的神话之维 值得注意的是,卡夫卡笔下的法庭不是社会现实中的某一具体法庭。它是一个象征物。它不仅是统治机器的缩影。它更象征着混乱的世界和无序的现实,象征着不可及的目标和没有希望的未来。《审判》里的法院以法律机构的名称出现,然而它实际上是个无所不在、无所不包的神秘之网,一切的人、事、物都处于它的权力统治之下,一切都互相联系,使得“这个庞大的法院有机体在一定程度上永远在那儿飘荡不已”,飘飘忽忽间却笼罩着每一个人,无从逃避。 《审判》的故事比较简单,但情节却很离奇荒诞,是典型的“卡夫卡式”叙事。主人公约瑟夫·K是一个平凡的银行职员,在他30岁的一个早晨醒来后莫名其妙地被某秘密法庭宣布逮捕,却又没任何罪证,最终也并没有宣布他犯了什么罪。K起初自认无罪,于是四处奔走申诉,托人说情,开始了他梦魇般的“诉讼”生涯。但所有的讯息显示法院是藏污纳垢之地,犯人有怨无处诉;“任何人只要被法院起诉,就难以摆脱”。K感到自己的案子越来越没有头绪,在法的大门前,一切努力都是徒劳。在K的苦苦煎熬中,终于等来了最终的结果:在他31岁生日的前一个晚上,他被两个黑衣人带到了郊外的采石厂“像一条狗似的”被处死了,至死也没有弄清楚自己犯了什么罪。
三、人性:在被告与悖谬之间 K在上诉的过程中逐渐认识法的各种丑恶现象,但问题是,K自己就生活在这个罪恶的世界里,是其中的一个环节。虽然深受其害,但自己也在有意无意地为害他人,在此意义上,自己是有罪的,甚至每一个人都是有罪的。小说从头到尾确实没有指出K任何罪状。然而,大教堂里神甫对K说:“人家认为你有罪”(Man halt dich für schuldig)。卡夫卡常用双关语,“Schuld”和“schuldig”,法律意义上为有罪,一般意义为欠债,引伸为有责任、有义务之意。这个罪带有“存在之罪”或“原罪”的意义。所以,K在认识到自己的“有罪”之后,面对死亡,没有反抗,虽然“像一条狗似的”死去,“他死了,但这种耻辱将留在人间”。这是自审的第一层维度。
但更深层的自审来源其体现的对灵魂的深入探寻。K被捕的那天早上就是他内心自审历程的开始。从此,世界变得陌生,一种新的理念逐步地主宰了他的行为,迫使他放弃现有的一切。最初的自审是无意识的,虽然周围的人(代表着理性)不断地向他示范,他仍然处在蒙昧之中,试图提出种种软弱无力的证据。他试图用各种世俗理由,比如他的社会地位,他在公众中的好印象之类等等来驳斥对他的指控。他不明白,他所面对的是一个特殊的法庭,在这个机构的控制下,自身那些世俗、表面的规定就毫无意义。K就这样不由自主地一点一点地放弃象征生命的那些东西(职位、品格之类),一步步走向绝望,直至最后全部放弃生命本身。自审起源于人对自身现实的否定。认识自我的过程也是抽空生活的过程,整部《审判》都在描绘着K如何徒劳地为自己那阴暗卑琐的“生”找理由,他的艰苦的寻找却同时在证实着那种强大的“法”的存在,法其实是一种人性的更高象征。追寻法的存在其实是在追寻自己的存在。但这是一种毫不留情的、甚至是残酷的自我批判的过程。 清官?酷刑?智判
一、法律:在荒诞与真实之间 《审判》中插入的寓言性故事《法的门前》更是对“法”进行了形而上的思考。卡夫卡曾以《在法的门前》单独出版,集中体现了他对法律的哲学思考。哲学家德里达也写有专门阐释《在法的门前》文章。在小说第九章,K如约来到大教堂等待一位客人,但客人却始终没有出现。正在他迷惑的时候,一位监狱牧师却清晰地喊着他的名字。他给K讲了一个寓言:在法的大门前站着一个守门人,一个乡下人来到门前要求进去,但守门人说现在不能进去。于是乡下人就在门前等待,最后变成了一个垂死的老人也没能进入。临死前,乡下人问 “这么多年来,除了我以外,却没有一个人想求见法,这是怎么回事呢?”守门人告诉他:“因为这道门是专为你而开的。现在我要把它关上了。”于是,K和牧师展开了对故事的阐释,新2网址。K认为,乡下人和守门人都是受骗者,因为法的大门内什么也没有,是“空白”。而牧师却反驳说,不能怀疑守门人的尊严,“怀疑他的尊严就等于怀疑法本身。”K最终的结论是:这是“一个令人沮丧的结论”,“谎言构成了世界的秩序。”这则寓言高度概括了小说的主题,是卡夫卡对“法”的艺术化阐释。在他看来,法律不过是谎言,统治者的法律不过是“把谎言变成普遍的准则”。德里达也正是从这个故事解读出“文学”与“法”乃至所有一切的虚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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